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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超常儿童教育40年,但我们真的了解他们吗?

文字:供稿:三联生活周刊图片:时间:2018-06-04点击数:445

 

我们这一期的封面叫《天才儿童之迷:关于智力与人类潜能的新理解》。其实,天才儿童是一个不大准确的词汇,更准确的词汇是超常儿童。“超常”,说明它是相对的概念,相对于正常的标准。按照人类智力的分布曲线,总会有一批人处在曲线的前端,有人处在末端,绝大部分人则在中间。 

 

 

为什么要做这样一期封面呢? 

今年是中科大少年班创办40周年,也是中科院心理所超常儿童研究中心成立40周年,也就是说,中国的超常儿童研究与教育已经走过了40个年头。但我们普通人对超常儿童的理解仍然非常少。如果按1-3%的比例计算,加上中国的人口基数,每年的超常儿童的人数都在几百万左右。我们很好奇,这些孩子在中国的命运如何?

一个智力超常的孩子在我们这样一个社会环境里成长是什么样的一种状况,他们为他们的父母、学校、社会带来什么样的特殊挑战与难题?他们的天分能得到很好的鉴别、培养和发挥吗?从超常儿童的身上,我们能了解天分与后天努力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吗?还有,关于超常儿童的了解,能为普通儿童的教育提供什么样的洞见吗?

“在中国,关于超常教育最大、也最危险的误解就是,通过超常教育,可以把一个普通儿童变成超常儿童。”中科院心理研究所超常儿童研究中心主任施建农很无奈的告诉我。虽然三十多年前,他也是出于同样的天真,读了一本《卡尔·威特的教育》,一个关于19世纪一个德国牧师父亲如何将一个傻儿子培养成天才的故事,才走上了研究超常儿童的道路。 

“早期教育可以把傻子变成天才,对一个想当老师的人来说是很诱惑的。但是,你研究的越多,一个人的心理,包括认知、智力,大都跟生物性密切相关。通过营养,可以提高孩子的身高,但它是有限度的。智力也一样。”施建农告诉我。 

所以,在这一组文章中,我们首先想要阐明的是,超常儿童之所以超常,是有生物学基础的。比如我采访的波士顿大学的艾伦维纳教授认为,“当我们看到很小的孩子在接受任何训练之前就展现出的惊人能力,这就是天资最有力的证据。”

维纳教授曾经总结超常儿童的三个典型特征:

第一,早熟。无论是语言、数学、音乐、绘画、空间、机械、运动、以及与领导力、甚至道德相关的能力,超常儿童都比普通儿童更早地到达一定的发展阶段,他们学得更容易、更快,能到达普通儿童永远无法到达的水平。

第二,自学。他们的学习很少需要成年人的辅助,而经常是自学。他们会想出各种不同的方法来解决问题,这说明他们是有创造力的。不过,这种创造力是小c:他们会以新的方式做出发现、解决问题。而大C则是指变革整个领域的能力,就像达尔文以进化论变革了生物学,毕加索以立体主义改变了绘画。只有工作了10年以上的成年人才具备这样的能力。所以,超常儿童是不具备大C的能力的。

第三,强烈的动机。对于他的才华所在的领域,他们有着近乎偏执的兴趣和强烈的内在动力。这些不是被父母逼着刻苦用功的孩子,他们的动力来自内在,他们会耗费大量的时间磨练自己的技艺,长时间地沉浸其中,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你无法逼迫一个普通的孩子花几个小时读谱或者做数学题,但你无法将这些孩子与他们热爱的乐器、电脑或者速写本分开。除此之外,他们往往更内向,更愿意独处,因为需要时间磨练他们的才华,他们通常也比同龄人能更好地处理孤独。

如果你觉得这些特征还不足以证明“天赋的存在“,我们可以再举一个例子。两年前,俄亥俄州心理学家Joanne Ruthsatz分析了18位超常儿童——五个艺术、8个音乐、5个数学,发现他们之间的共性既不是智商(他们的智商从100147之间不等),也不是训练时间,而是强大的工作记忆能力——一种涉及复杂心理任务,包括问题解决、语言理解等的认知系统。除此之外,他们还都表现出了对细节的极度关注。

这位心理学家认为天才儿童与自闭症儿童之间有着某种隐秘的关联。他们有与自闭症儿童非常相似的基因,却没有表现出他们的缺陷和障碍,比如社交、语言、以及刻板行为等。也许是有一种基因变异阻止了这个过程。她认为,如果能解开这个谜,也许会对自闭症的治疗带来巨大的贡献。 

关于天才的任何讨论,总是难以避开先天vs后天的争论。事实上,我们这几年听到的更多的心理学理论,尤其在认知心理学层面,是否认天赋的存在的,比如著名的一万小时定律,这个理论经纽约客专栏作家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的《异类》一书而深入人心。 

其实,《异类》中提到了大量的关于天才诞生的社会文化因素,包括时机、文化背景等,但人们似乎只记住了“一万小时定律”——“人们眼中的天才之所以卓越非凡,并非天资超人一等,而是付出了持续不断的努力。一万小时的锤炼是任何人从平凡变成世界级大师的必要条件。” 

这个定律其实最早是诺奖得主赫伯特·西蒙和威廉·蔡斯在研究国际象棋大师的成长时总结出来的——在国际象棋领域达到最高水平至少需要10年苦功。后来,弗罗里达州大学的心理学家K安德斯.艾瑞克森将这项研究扩展到许多不同的领域,包括医药、写作、音乐、艺术、数学、运动等。他们的结论是,任何领域内的高超技能都是在超过10年且不少于1万小时的训练下获得的(也就是每天三个小时),无论是令人赞叹的小提琴演奏家还是另辟蹊径的物理学家。在达到一万小时之前,没有人能在某一个领域获得真正的成功。 

所以,在这一派的心理学家看来,根本没有天生我才这回事。任何领域的天才都是目标指向的艰苦训练,所谓“刻意练习”(指针对某领域有计划、有针对性的练习)的结果。连莫扎特、高斯、梅纽因这些天才都是长期艰苦训练的结果。

但是,最近的研究显示,在成为专家的道路上,某些人要比另外一些人花费更多的刻意练习。最好的证据来自认知心理学家Fernand GobetGuillermo Campitelli对国际象棋棋手的研究。他们发现,对不同的人来说,达到国际象棋的最高水平,所需的刻意练习的时间是不一样的。有人需要3000个小时,有人需要2万个小时。并不存在一个统一的神奇数字。 

否定天赋的存在,与证明天赋的存在一样不易。因为需要必须将先天从后天中剥离出来。但事实上,天赋与努力、动机之间几乎是不可分割的。如果我们再深入一层思考,这些人的专注与努力是从哪里来的呢?又在多大程度上受到基因的影响呢? 

想想那些一下子被小提琴吸引的孩子,他们会在没有任何人要求的情况下花费数小时练习演奏。或者一个发现数字很美的小女孩,她愿意花上几个小时在脑海里做数字游戏。对他们来说,这些活动本就是一种奖励。他们沉浸在这些他们热爱的事情里面,动机和努力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这与虎爸虎妈们逼迫出来的刻苦根本不是一回事,效果也不可同日而语。 

关于为什么研究超常儿童,美国心理学家 David Henry Feldman 曾经有一个很有趣的说法,“在我研究的超常儿童中,常常遇到一些特殊状况,是一个人的成长异常顺利的典范:孩子的天赋兴趣、父母的养育、学校的教育以及社会的机制,完美地促成了一个人一生潜力的最佳发挥。我想,研究这些顺利的典范,至少是一种视角,可以让我们看到那些不那么顺利的情况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比如,超常儿童往往很早就知道人生的志趣所在,但对于普通的孩子,可能父母就要花费更多的心力帮助他一起找到这种志趣。

最后,我们还想说明的一点是,超常儿童长大后,只有很小一部分能成为真正具有创造力的天才。大部分人会成为很好的专家,比如律师、医生、工程师等等,而不会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天才”。为什么?因为作为超常儿童的技能与作为一个创作者的技能是不同的,前者是一种技术上的趋于完美,他们能轻易、快速地掌握一个领域的专业技能,后者则是足以变革一个领域的强大创造力,它涉及动机、想像、自由联想等。

与创造力相比,智力是一个相对狭隘的概念。小孩子,无论普通的,还是超常的,都会玩幻想游戏,但幻想游戏中的小创造力与真正革新一个领域的大创造力不同。维纳教授说,从超常儿童到成人天才,一个孩子需要经过艰难的蜕变,除了智力之外,他们还需要一种不同的人格结构,比如叛逆性、改变现状的强烈动机,他们需要充满勇气和独立精神,很可能还遭遇过一定程度的童年创伤与压力。 

是的,不是所有的超常儿童都能变成天才,这本来就是一个概率问题。但是,维纳教授也认为,作为教育者,我们有责任帮助这些孩子完成从智力到创造力的蜕变,而在蜕变的过程中,最危险的莫过于两点,第一是被天才的标签限制在安全狭隘的专业之内,第二是在父母的过度野心中丧失了内在的动机。 

我问维纳教授,超常儿童教育能够给予普通儿童教育的最大启示是什么? 

她的回答是,所有的孩子都应该被挑战,所有的教育都应该针对每个孩子的能力水平个人化、个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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